GaryYang's notes
navigation

拒看新闻的生活艺术

《拒看新聞的生活藝術》by 魯爾夫.杜伯里
 
為了戒斷新聞癮,我花了些時間,也拿出相當的實驗精神及意志力。
 
只要它們出現在主要依賴廣告營收以維持運作的媒體上,把新奇的價值置於重要性之上的危險就依然存在。
 
如果你發現一本每隔一兩頁就會向你傳遞新知識的書,請把它讀完。緊接著還要再讀一次,立即且連續,中間不穿插閱讀其他書籍。連續閱讀一本書兩次的效力,不僅雙倍於只讀一次,以我自己的經驗來說,效力甚至可高達十倍。這種再讀一次的建議,自然也適用於篇幅較長的文章。
 
談到學問,與其求廣,不如求深,你該致力於真正重要且觸及你能力圈的內容。
 
如果你能夠看出事情之間(1)正確的,且(2)尚未成為普遍共識的相關性,你就擁有了一種優勢。而這樣的相關性,你只能透過密集思考才能一窺其蹤跡。
 
因為你是在艱困地逆著新聞風航行,而新聞媒體女妖般魅人的吟唱,聽起來會響得多、甜蜜得多,也更蠱惑。所以,如果你敢放膽一試(我希望你能夠如此),應該從一開始就選擇激進的手段,也就是完全摒棄新聞。
 
讓我們先假設一下:你出乎預料地確實看到一則提高自己生活品質的新聞報導,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則報導,你的日子真的會變糟。然而在發現這塊美味松露之前,你的腦袋又得先消化多少垃圾?
 
大多數人卻總以為,所謂的世界新聞,想當然耳是關係重大的。這是一種誤解。
 
不論是新聞記者或我們新聞消費者,都不具備能夠偵測重要新聞的感覺器官。你該編列自己的「個人版每日新聞」,而不是消費被新聞媒體冠上「重要」而推銷給你的新聞。
 
相較之下,對於抽象的、多義的、複雜的、發展緩慢的、盤根錯節的、需要解釋的資訊,反應則是過度微弱。
 
身為新聞癮君子,四處遊走的我們,腦袋裡帶著的其實是一張錯誤的風險地圖。
 
高估恐怖主義,低估長期壓力.高估單一銀行的破產,低估國家財政責任.高估小甜甜布蘭妮,低估大氣研究結果.高估太空人,低估護士.高估鯊魚攻擊,低估海洋酸化.高估飛機失事,低估對抗生素的抗藥性.高估意見,低估行動。
 
消費新聞讓你在腦袋裡建構出錯誤的風險地圖。不要依據新聞來下判斷,只參考真實的風險。而事件的真實風險,你會在書本、統計以及研究較為透徹的長篇文章裡發現。
 
決定重要文化、思想、經濟、軍事、政治以及生態事件發生的作用,大部分是隱而不現的,它們錯綜複雜又非線性發展,對我們的腦袋而言,實在很難消化。
 
講究即時性掩蓋了理解的重要性。所以你最好徹底放棄每天的新聞輸入,轉而閱讀能夠忠實反映這個世界之錯綜複雜性的書與長篇文章——沒有譁眾取寵的標題、沒有翻湧著「事實」的噴泉,也沒有缺乏連線的小黑點。不用幾個月,你對世界的理解將更為透徹,而這是你應得的獎勵。
 
新聞所傳達的,正好與促進對世界的理解相反。跟這些鋪天蓋地灑下的絢麗新聞彩紙道別吧,請讀好書與篇幅較長的好文章,它們能滿足你一睹世界「機房」是如何運作的願望。
 
人們經常會系統性地反覆誤踩的思考陷阱大約有一百二十個。
 
意識型態是大腦所製造的最愚蠢的東西之一,基本上,它就是一種人為自己建造的思想監獄。
 
新聞會讓「思考謬誤之父」——也就是確認謬誤——更加嚴重。
 
新聞必須極度簡短,卻又得講述一個故事,這必須透過令人髮指的簡化程序才辦得到。
 
因為內容必須縮簡,新聞在立論上無可避免地變成了一派胡言。
 
新聞經常被包裝成一種「分析報導」來販售,但它們根本是在報導奇人軼事。
 
抗拒這種以如此廉價的方式來解釋世界的誘惑吧。那完全就是一種錯誤,只會妨礙你進行真正嚴肅的思考,並剝奪你至少能對這個世界多一點了解的僅有機會。
 
誰定下了議題,誰就有主導討論的權力。讓新聞記者來決定你該做什麼,未免也讓出太多權力給這些人主導你的人生。親愛的讀者,你希望在你人生駕駛艙裡掌舵的人是自己吧?不要把方向盤讓給那些壓力很大、靠寫東西來賺錢的人。
 
眾所皆知,意見就像鼻子,而每個人都有一個。
 
根據我的經驗,在新聞戒斷之後,大腦大約需要一年的時間,才能恢復到不覺疲倦地接受長篇文章的結構狀態。
 
心理學上,「壞」感受起來的強度會是「好」的兩倍。
 
因此,新聞消費對我們內在心理平衡的淨效果為負值。
 
新聞所報導的事件,有百分九十九是你影響不了的。這會讓你掉進一種人稱「習得的無助感」的心理黑洞裡——一種會擴散到你生活各領域中的微型憂鬱症。
 
不過就像所有的行業一樣,新聞界也有對追求最高成就既缺乏動力,也不具才能的同行。
 
在我認識的那些有創意的人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新聞成癮者。
 
按照尼采充滿詩意的說法,想要「孕育出一顆舞動之星」,「產房」裡需要安靜。
 
以下是我的建議:假若你無論如何都想涉獵其他知識,你就每個月都給自己預留半天的時間去逛一間大書店,在那裡翻閱盡可能愈多不同領域的新書愈好,當然,也可以儘管買其中幾本回去充實你的個人書庫。
 
依據我的經驗所能給你的另一個建議是,固定與不同專業領域的人碰面。
 
「每個人都應該在腦袋裡植入一個垃圾自動偵測機」,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海明威在半世紀前就提出了這樣的建言。
 
千萬不要想著要消滅世上所有的無稽之談。你是做不到的。這個世界維持在非理性狀態的時間,會比你保持理性的時間還長。聽起來很令人遺憾,但事情就是這樣。能夠心懷史鐸金定律並平心靜氣接受它的人,日子會過得比較舒坦。
 
小小定律:當你無法確定某些東西是不是在鬼扯時,沒錯,它就是在鬼扯。
 
一種涵蓋一切的全球性連結的神奇力量,是個自欺欺人的天大謊言。
 
不要親自跑到撒哈拉動手蓋抽水站,這種立意良善的瘋狂舉動,已經以所謂的「志工的愚蠢」(Volunteer’s Folly)聞名。
 
新聞產業是一個社會的盲腸——沒有功能,但總是在發炎。所以對待它的最好方式,是把它割除。
 
主張所有一切都息息相關的蝴蝶效應是個空洞的論點。
 
新聞通常是給失敗者看的東西。比起引導,新聞更常在誤導;它製造錯估時機的恐懼感,這煽動人在錯誤的時間點賣出,讓人懷抱希望,然後又在錯誤的時間點買進。
 
二○一七年更是首次沒有任何墜機事件紀錄,雖然這年的載客量高達四十億人次之多。
 
有的作家寫作,是為了要讓同行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的文字艱深講究,但故事情節貧乏,作品的銷售量幾乎是零。這種現象在某些記者身上也看得到,這類記者是為了其他記者而寫,因此風格比內容重要,隱喻也比事實重要。新聞業在很大程度上變成了一個自我指涉的系統。「整個宇宙都是獎項(在德國說來就有兩百到五百個),只為了獎勵那些寫出絕妙報導給彼此看的記者。此外,這些獎項的申請也多半由記者本身提出,經常是在編輯部的鼓勵之下。這整場鬧劇對廣大群眾而言應該相當陌生,但是或許有人會察覺到,許多報導文章根本是記者為評審團裡的同儕而寫。
 
只要它們還必須依賴廣告,不論有意或無意,記者就會一直把報導的受歡迎程度擺在品質之前。
 
在新聞產業史上流傳的第一宗死亡事件中,犧牲者是一位信差,時間是西元前四百九十年,當雅典人擊退入侵的波斯人時。為了傳遞戰役勝利的好消息,雅典的信差菲迪皮德斯(Pheidippides)據說一路從馬拉松跑了四十二公里到雅典,然後在抵達後精疲力盡而死。真是極沒必要的犧牲。
 
你讓自己沒入一種陳腐的智識中。
 
作家暨媒體評論者萊恩.霍立代(Ryan Holiday)把這比作「挑起憤慨的煽情媒體」:這些媒體不報導真正的故事以及議題,他們發現,找些帶點挑釁意味、令人不快的素材,把它傳播給廣大觀眾,製造某些人的憤慨,然後把那些憤慨,以一種足以激怒另一群人的方式,再傳播給所有的視聽者。這引發了某種狗屁新聞的回音,在兩邊的假想敵之間來回振盪,同時也讓所有人都無心關注真正的社會問題。」
 
二○○一年,美國因全心全意追捕十九個留著大鬍子的恐怖份子而忽略了亞洲,中國又正巧在這一年加入世貿組織,其後還以最大經濟體之姿超越美國,使這個政策上的失誤顯得格外諷刺。
bad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