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申克・艾伦斯(Sönke Ahrens)
 
卡片盒笔记适用于非线性、进程慢、但持续有进度的工作性质。
 
书本的生命周期较长,应将重点放在长远的观点上。
 
教你写作的书籍其实都忘了,写作的起点,远远早于“面对着空白荧幕开始打字”这个动作,而且把论点写下来只是整个写作过程中最不重要的部分。
 
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可以一方面写出很多高品质的东西,一方面每次约他喝咖啡都有时间。
 
优异又多产的写作必须要奠基于好的笔记方法。
 
在学术界成功的最重要因素,跟头脑智商无关,而是跟每天怎么进行工作的方式有关。
 
不论智力为何,真正会造成显著差异的是另一个因素:一个人会以多大的自律与自我控制来完成指定的任务。
 
你是怎样的人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凡是很有趣、有意义、清楚界定的事情,我们都会完成,因为长期和短期的兴趣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有趣跟有意义,永远都能打败“用意志力硬撑”。
 
其实,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计划,而是建构一个工作流程,让洞见和新想法在流程中发挥驱动力。
 
他们必须处理各种不同的概念,却没有任何手册或指南可以教导他们如何把这些概念组合在一起。
 
可是优秀的学生会不断提高标准,因为他们专注在自己还没学过、还没精通的事情上面。这是为什么那些成绩优异、知道学无止境的学生,很可能会出现心理学家所说的“冒名者症候群”──总觉得自己不是真的那么优秀,虽然他们已经是表现最好的了(Clance and Imes 1978; Brems et al. 1994)。
 
事实上,成绩较差的学生往往会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表现得更优秀(直到考试成绩出来),因为他们没有自我怀疑。在心理学上这即是所谓的达克效应。
 
真的不需要把你已经有的东西重新整理。只是在你要处理资料的时候,以不同的方式处理而已。
 
但只要习惯了用聪明的方式做笔记,便会觉得实在太自然了,甚至你还会纳闷,自己以前没采用这套方法,是怎么把事情完成的。
 
我们之所以分心,原因不是来自于我们周围的环境,而是源自于我们的心。
 
遗憾的是,当我们的任务是撰写一篇能提出见解的写作,则大卫・艾伦这套技巧就没办法简单转用了。原因首先出在GTD法则只适用于清楚界定的目标,但是“独到的见解何时会出现”无法预先确定,反而通常都是先从相当模糊的想法开始,在研究过程中不断改来改去,直到比较明确为止。
 
写作不是一种线性的过程,我们必须一直在不同的工作项目中切换。
 
基于以上原因,《搞定!》一书当中的GTD法则从来没有真正引进到学院里──虽然这套方法在商业界非常成功,在创业者之间也有很好的口碑。
 
他发现,一个想法、一条笔记的价值在于“你把它放置在什么样的语境(上下文脉络)里面”,未必是因为它的出处而有价值。
 
因为以写作的本质而言,特别是以个人见解为主的写作,常会写着写着问题突然改变了,或者我们原本处理的材料变得与当初想像的不一样,或者有新的想法冒出来,以上种种都会使得我们对于原始计划的观点完全改变。此时唯有将工作方式设定得非常有弹性,才能够不断做些小小的调整,我们才能维持兴趣、动力跟工作三者的协调一致──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轻松工作,或者几乎不太费力工作。
 
20世纪初期,亨利・福特(Henry Ford)那个年代的人无法理解,为什么输送带这么简单的东西会是划时代的革命性产物。输送带让车子在工人之间移动,而不是工人在车子之间移动,它所带来的差别是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外部架构来帮助思考,以弥补我们大脑的局限。
 
他的笔记文字都很简短,但下笔非常谨慎,跟最后定稿的文字风格没多大不同:用完整句来写,明确载明资料是从哪里摘取的。
 
对于每个想法,都应确实写下一个笔记,要写得像是“要给别人看”一样,也就是使用完整的句子来书写,载明来源、参考资料,内容尽量要求准确、清楚、简洁。
 
偶然遇到的东西,才是大多数我们学到的东西。
 
通常最棒的想法都是来自我们的预料之外。
 
实际上,并不是你读到的每段文字里面,都刚好会有你正在找的资料,而没有其他东西──若你早就知道你在读的这段文字里有哪些资料,那就没必要去读它了。
 
一个好的工具不会在我们已有的东西上面再增加什么亮点或更多的选项,而是要帮助我们避免分心导致忽略了主要的工作。主要的工作,指的就是思考。卡片盒可以提供一个外部的鹰架来引导思考,帮助我们完成那些大脑不太擅长处理的工作──如实地储存讯息。
 
电脑无法加速最主要的核心工作,也就是思考、阅读跟理解。
 
强烈建议使用Obsidian或Roamresearch这类支援反向连结(back-linking)的笔记软体、或是专门替这种笔记软体设计的工具(例如Zettlr 或ZKN3)。
 
工具好用不好用,取决于你的操作能力。每个人都知道笛子要怎么吹(朝着一端吹气,手指按着不同的孔洞),但总不可能只吹了一下,就根据所听到声音断定乐器的好坏。
 
点子坟场
 
读书,如果是以正确方式去读,即等同于做研究,因为从读书当中可以获得事先无法预料得到的见解,而且会跟学术性的社群分享,受到大众的检视。
 
箱子是一种很简单的东西。有个名叫马尔康・麦克连(Malcom McLean)的卡车司机,常常在港边拥挤的高速公路上遇到塞车,有一天他突然想到一个很简单的点子,想解决塞车。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个想法把世界带到了一个新的方向,而且重塑了政治形势,让某些国家一跃而上,某些国家转而落后,使百年来的行业没落,让新的产业诞生,而且全世界几乎无人不受到影响。
 
卡片盒笔记法就是学术世界里的运输货柜。
 
卡片盒笔记法反而是将一切都有效率地精简为一件事而已:可以公开发表的独到见解。
 
主题分类系统是用来让你做刻意的搜寻,把所有的责任都由头脑来承担。
 
这些笔记不再只是一种提醒,提示着曾经有过的想法或见解,乃是以文字形式记下来真正的想法或见解。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差别。
 
空白的纸,或者今天空白的电脑荧幕,是一种根本的误解。
 
每一次的动脑都是从已经存在的“先入之见”开始的,然后当你进一步探究时,先入之见会产生转变,成为接下来运用脑力的起始点。基本上这即是德国哲学家汉斯─格奥尔格・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所谓的“诠释循环”。
 
虽然现在各大学都有教导诠释循环,可是在教写作的时候,却还是循着“从零开始写,而且用线性方式进行”的旧思维,仿佛一个好的问题会凭空出现,只要读读资料,把文献研究完成即可。
 
“在写之前先想好要写什么”这个建议,不但是过早,而且也太迟。太迟是因为当你面对着空白纸张或空白荧幕时,你已经错过了可以累积写作资源的机会;过早则是如果你想决定好要书写的主题,再安排与内容相关的研究工作,这时“先想好题目”又太早了。   如果某件事情同时具备太早与太迟的矛盾特性,那就无法透过重新调整顺序来做修正,因为这个想像出来的线性进程本身即有矛盾的问题。卡片盒笔记法便是为了要打破这种线性顺序而诞生的。但如果你已经能够根据“写作不是线性发展,而是循环的过程”这个事实来建构起自己的工作流程,那么原本“找不到题目来写”这个问题,就会变成“有太多题目不知该写哪一个”。
 
正如开复说的先搭建信息再填充故事。其实,故事是很前期的策略和思考。
 
我教学多年发现,这些学习指南声称自己可以解决问题,于是把写作这种非线性的发展过程挤压成一种线性的流程,结果反而给学生带来问题与挫折。
 
从没人教导学生如何把几个月与几年内读到的、讨论的、还有研究的,转化成他们真正可以用的材料,难怪他们会觉得要交的报告实在难以负荷。
 
或许你甚至可以写下为什么第一个题目变得没那么吸引你的原因,然后把这原因转换成一种珍贵的见解,值得公开发表。
 
用自己的话来写出自己理解的内容,这种能力是每个写作者都需要具备的基本技能。
 
创造力的关键在于,要能够在极为开放、玩耍的心态,跟狭隘、分析性的框架之间转换着。
 
著名的蔡加尼克效应:还未完成的工作项目,会占据我们的短期记忆,直到完成为止。
 
我们的研究结果发现,各式各样的行为都会利用到同一项资源:自我控制、重大的决定、主动选择等等,都会干扰后续同类型的行为。这意味着,我们有些重要的资源,会被我们所做的事情所耗尽。当然,我们认为这些资源是可以再补满的,但我们还不太清楚它的真实特性,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样的因素会加快或延迟补充的速度。
 
我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这种“确认偏误”(confirmation bias),或者我方偏见(myside bias)[27] 早已悄悄出现了。
 
心理学家雷蒙・尼克森(Raymond Nickerson)说:“如果我们想要找出唯一一个、最值得注意、关于人类论证上有问题的部分,确认偏误应该会是在考虑之内。”
 
就像奥德赛把自己绑在船上的桅杆,让自己绝不会被女妖的诱人歌声迷惑。有一个好的系统,工作流程必然会迫使我们采取更有效的行动。
 
如果你无法清楚地说出来,你就无法真正理解。(John Searle)
 
当我们尝试用自己的话重述一个论点,我们理解上的所有漏洞便会毫不留情地一一呈现在我们眼前。
写下来、做笔记,还有思考如何把想法连结起来,正是必须要去学习的一种“阐述”。
 
一个人选择关键字的方式,可以清楚看出这人是档案管理员的思考方式,还是原创作者。这人想的是“怎么存笔记”,还是“怎么用笔记”?
 
我相信,纵使你天生很乐观,当你坐下来准备写一个故事、一段文字或一个句子时,你内在分析的部分便会开始冒出来。你会心想,“喔,那样不行。”然后你就得回头,整个重新思考。
 
记住这个教训:“不要因为一个想法或事实很容易取得,就觉得它们特别有价值。”(查理・蒙格)
 
对很多人来说,脑力激荡仍旧是产生新点子的最佳方法。我倒是建议把它视为一种过时的执念
我们的大脑却是优先思考“当下较容易获得”的题材。
 
写作的题目是由下往上成形,并且在这过程中得到牵引。
 
让写作成为我们心智活动的总成果。
 
我们对某事愈熟悉,虽然会以为它的创新性质下降了,但这才是我们真正能够产出独特新见解的时候。
如果没有对我们已知的东西进行深度的阐明,我们恐怕很难看到局限在哪里、遗漏了什么、哪些可能是错的。对某个东西非常熟悉,可以使我们轻松以对,将它做出修正,或找到新的、不同的想法,而不是一直重复着旧有想法(却还以为那是新的)。
 
把工作架构好,我们就能掌控整个计划,让它朝最有前景的方向进行,这样不仅让我们拥有更长久的专注,还会有更多的乐趣。这已是事实了。
 
把内容架构好,并且保持弹性。
 
对于任何的规划,我们都要抱持怀疑的态度,特别是如果只将规划的重点放在结果上,而不是真正为了达成目标所需要的过程与步骤上。
 
换句话说,对于一次性就可完成的工作来说,“开始动手”是最重要的步骤。在这一点上,弄些开工的仪式感将会有所帮助。
 
最能够预测我们短时期未来行为的指标,居然是我们的意图,真令人惊讶。如果我们决定现在要去健身房,很有可能当下就真的去了。很遗憾的是,这只适用于非常短期的未来。论到长期,学者就找不出人类意图与行为之间任何可以被测量的关联性。
 
学习、思考与写作应该不是为了要累积知识,而是为了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思考方式。要做到这点,必须凭藉新的经验和事实,不断质疑自己的思考习惯。
 
在时间压力下,我们的行为也很难改变,因为我们感受到的压力愈大,愈可能沿袭旧有的习惯,即使这些旧有的习惯就是问题的根源,带给我们压力。这即是所谓的隧道效应。
 
这种长期、跨领域式的笔记架构,完全是按照个人的理解跟兴趣发展,但与大学课程设计的那种制式化、单元式、由上而下的方式大相径庭。
 
这真是本书最后的一个大好消息:卡片盒笔记法非常简单易行。在阅读的时候,手里拿着笔,聪明地记下笔记,然后在笔记之间创造连结,想法便会自动产生,然后你的报告、论文题目就跑出来了。别再从零开始。你只要做你想要做的就好:阅读、思考、写作。但在过程中要聪明地记笔记。
 
我们如何架构一个主题,就等于我们如何思考这个主题,所以架构本身也就是一个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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